望尽人归老—弦首的小茶杯

旧屋

听说tag要多打一点2333
因为雪隐前辈和小鹤全程助攻就不打了
情人节贺文!大家情人节快乐每天都要甜甜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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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大院的旧楼就要拆了。
那是留在回忆里的老房子,是带着旧时光标记的建筑。
那时院子里还有叫唱磨剪子戗菜刀的小三轮,那时小汗衫还配着大蒲扇,那时老屋子的阳台还没围上复合玻璃窗,除了养父厚厚的报纸和一捆捆大葱,没什么能抵御冬日的寒冷。
缥缈月开着车七拐八拐,才从一片片危楼里找到原来的房子。
这里原来是最好的居民区,别人家还住在小平房,不得不顶着严寒出去上公厕的时候,这里已经是通水通电的五层“小洋楼”了。而能住进这里,都得益于她的养父,在政府工作的隐春秋。当时政要们的家属楼,就组成了这片特殊的“政府大院”。
前面的楼修的早些,用的还是北方老款的半封闭式楼梯,风顺着窗户纸在楼道里叫嚣着,发出陈旧的呜咽,那是冬季早晨独有的寒冷和萧索。停好车,绕过一排用作储藏室的矮排房,就是停驻了整个童年的,藏匿着青春萌动的旧屋。

楼门口的铁皮信箱早生了锈,从前放学回家时,她总得和这不上油的锈锁拗一会子劲儿。缥缈月主动承担了取报纸的任务,只是为了掩盖那些不愿为同样执拗的父亲所知晓的私事。
“报社回信了么?”住在隔壁楼的却尘思习惯在楼门口等一等,等她的邻居鹤白丁和她一起拧开锁,等她皱着眉头在报纸里翻找一番,然后询问一声她投稿的小秘密。
鹤白丁则在她身后做个鬼脸,无奈的摊摊手,她便忍不住举起报纸敲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。他们一前一后跑进楼道,留下却尘思替她关上信箱门。
后来隐春秋在报纸上撇到了缥缈月的文稿,笔名是少女自信却拙劣的伪装,他假装没有看破,在饭桌上夸了夸这位“皓月”小姐辛辣的文字,换来了缥缈月嘴角掩饰不住的微笑和一句“不过尔尔”。

旧屋早已换上了双层防盗门,冷冰冰的。缥缈月记得小时这里是一扇复合式白漆的木门,因为热胀冷缩,一到冬天,门和地面总会为北风留下一条细微的通路,她那习惯于伏案工作的父亲只得依靠无为叔帮忙,才能挂起带着樟脑香味的厚门帘。
到了漫长而炎热的暑假,那扇白漆门就会随着隐春秋回家而开启,从阳台自大门的穿堂风才能给夏夜带来一丝清凉。
她还记得鹤白丁总爱从三楼的拐角把足球踢到四楼,但由于技术不佳,总是会带破自己家的纱门。于是,透过绿色的纱网,缥缈月便能看到冲隐无为坐在低矮的绿油板凳上,专心修补那些奇形怪状的破口。也只有在那个时候,无为叔才会卷起袖子,露出因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胳膊,以及上面或深或浅的十几道伤口。
“到晚上还修不好,我和小鹤就只能喂蚊子了。”配合着鹤白丁用苍蝇拍乱抽的声音,他冲下班回家的隐春秋挥挥手,“好友,可否略施援手?”
自家养父便会匆匆放下公文包,甚至来不及换下皮鞋和西服就蹲在无为身边,和他一起摆弄那些工具。
“换个纱网吧!”不善此道的隐春秋很快就没了耐心。
“不方便。”无为叔回答的语意不明。
“我替你去。”一瞬达成的默契令隐春秋语气缓和了不少,尽管语句依然是那么强势的命令。
缥缈月也曾因好奇而问过隐春秋,为什么哪怕是三伏天无为叔也穿长袖,为什么他不爱出门,为什么他的胳膊上有那么多伤口,回答她的是隐春秋不小心摔碎了瓷杯。
“不要跟别人说这些,更不要去问他。”隐春秋低头收拾那些碎片,手指被划出血也置若罔闻。
于是缥缈月就失去了接触真相的机会,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,似乎也随着这旧屋的蒙尘而被永远深埋。

进门之后,左手就是厨房。两排老样式的瓷碗码的整整齐齐,白底青花和白底彩花交错在一起。略有强迫症的养父之所以能允许壁橱里有两套不同的花色,全都是因为原配餐具大半沦为了父女矛盾的牺牲品。她记得,仅仅是读文读理的问题,隐春秋就连摔过两个瓷碗,年近五十依旧任性的人在发完脾气后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,留下缥缈月收拾完餐厅的狼藉,跑到阳台上吹风冷静。
在昏黄的路灯下,缥缈月发现两件完全不属于她家阳台的“异物”。一件是却尘思扔过来的笔袋,里面放着三块用以增加重量的橡皮和一袋纸包的茶叶,纸上是他工工整整的钢笔字——喝茶静心,莫动火气。
而另一件,是鹤白丁的拖鞋,鞋面上卡着个揉皱的纸条,上面鹤氏草书飞扬跋扈——加油!小爷支持你!
缥缈月没好气的把鞋给隔壁扔回去,力道之大角度之偏,若不是鹤白丁眼疾手快,这鞋就被墙弹到马路上了。他不敢惊动在里屋的无为叔,又咽不下这口气,只能龇牙咧嘴的向缥缈月表示严正抗议。
另一边的阳台跟着有了动静,却尘思拎着浇花壶也溜了出来,用口型跟缥缈月讲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三个人闷声笑成一团,就着暖黄的光线打手势交流情报,无为叔和雪隐叔都听到了她家的动静,一个两个掐着表准备打电话,隐春秋的脾气一向很倔,打的早了是断然不会接的。直接让自家孩子去插手别人家事明显不符合三个老男人的价值观,他们只能在大人心照不宣的默许下偷偷碰面,等待着战火的消弭。直到雪隐叔冲却尘思喊:“小却,那盆君子兰你今儿浇了三遍了,根都要泡烂了。”缥缈月才梗着脖子回了里屋,钻进自己的卧室。

年少时那些隐秘的欢乐突然在冬日暖阳中发酵,每个午后缥缈月总会溜进隐春秋的卧房,强迫症与怠于整理同时缠绕着她的养父,以至于屋子里到处都码着整整齐齐却不在应有位置的书。她会挑一本读小说,古今中外来者不拒,然后像只猫儿一样窝在摇椅上打盹。
旧楼的墙并不厚,却尘思的身影恰恰就落在缥缈月的视线里,阳光洒在他的碎发上,氤氲起一种近乎圣光般的暖黄。他们近乎默契的同时望向对方,她能看到他翠绿眼睛里的温柔和一点点促狭之意,混着这阳光直熏得她脸上发烫。
“看什么呢?”隐春秋放下报纸,捏着眉心问。
“却尘思家的兰花,”缥缈月把小说盖在脸上,将椅子晃得吱吱作响,“大抵是快要开花的,都出花骨朵了。”
“你的眼神倒是毒。”隐春秋笑着搁下眼镜,“又快要立春了。”

立春的回暖似乎鼓励了这对小情侣,每次却尘思出门浇花,都会“恰巧”碰上早读的缥缈月,他们对视,微笑,互道早安;父辈出门后,他们就跑到阳台上见面,然后在鹤白丁的放风下,躲过隐春秋一次又一次的检查。
“春秋叔知道了,怕是会打断小却的腿。”鹤白丁想了想,补充道,“雪隐叔知道也不行,他肯定会关小却一个假期,以防春秋叔来打断他的腿。”
这段编派无疑得到了缥缈月一拳,但鹤白丁的话不无道理,他们只能将阳台作为秘密的据点,每次接头时都忍不住因为偷偷摸摸而发笑。
然后,不断地冷热交替终于让二人双双感冒,鹤白丁猝不及防直面三方会审,还未积累起斗争经验的青年书生很快壮烈牺牲了。

再然后呢,缥缈月推开阳台门,却尘思在隔壁阳台已久候多时,面前的复合玻璃上已经氤氲了大片水汽。他伸出食指,在玻璃上写到——
夫人,早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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